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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是日本的“文化密码”
作者:冯玮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  发布时间:3/26/2020 10:20:15 AM
 

日本人很爱清洁,据说这和日本神道有关。神道确实特别注重洁净。例如,穿过“鸟居”正式进入神道的世界后,首先看到的是放着勺子的水屋。祭拜前,要先用水屋的水洗手。按照规矩,要先洗左手,再洗右手,然后用长柄的勺子舀点水放在手心漱口。这么做是为了清除污浊。很多日本人每天泡澡,所以在日本的地铁里,总是漂浮着淡淡的沐浴露的香气,不像某国的地铁,汗臭夹杂着蒜味。

日本有着独特的“沐浴文化”。12世纪初即中国宋朝年间,有个叫黄公度的进士游历日本,对日本男男女女赤身裸体在一起洗澡,甚感惊讶,专门写了首《日本杂事诗》:“兰汤暖雾郁迷离,背面罗衫乍解时;一水盈盈曾不隔,未消金饼亦偷窥。”他还专门为这首诗作了注释:“(日本人)喜洁,浴池最多,男女亦许同浴。近有禁令,然积习难除。男女相去仅咫尺,司空见惯,浑无惭色。”

日本人独特的沐浴风俗,源于佛教以热水清洁佛像的“浴佛”。浴佛是为了提醒人们要时刻保有清净心。历史上,日本佛教有“温室教”,就是僧在礼佛前先由住持入浴,后由众僧入浴。日本一些寺院的本堂旁边建有“浴堂院”,其住持称“汤维那”。以后“汤女”的名称即由此而来(按:这两个日语单词的读音相似)。寺院还举行“施风吕”供庶民洗澡,作为佛教救济事业的一部分。所谓“施”就是“布施”。

在日本,常年流传着光明皇后请1000人沐浴的“千人风吕”故事,说的是在奈良时代的750年,光明皇后因笃信佛教而变身为佛,身体放射光明。她担忧时日长久光明可能会消失,立誓要洗净1000人的污垢,使他们感念于佛的慈悲。那天,人们陆续进入“浴堂院”清洗污垢。在999人入浴完毕时,忽然来了个肮脏不堪,全身脓肿的人。这个男人也想入浴,但他祈求在入浴前,先让侍奉在光明皇后身边的宫女将他身上的脓血吸掉。宫女听他这么说,都吓得瞠目结舌,纷纷退缩。这时,只见光明皇后走上前去,亲自用嘴吸去了这个男子身上的脓血。然后这个男子该入浴了吧?不是。只见这个男子大叫一声:“我是东方的佛”。然后浑身放射出金色的光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日本人特别喜欢清洁,与佛教信仰不无关系。

今天,“风吕屋”和“汤屋”已成为同义语,但最初两者完全不同。“风吕”原指“蒸汽浴”。根据日本“民俗学之父”柳田国男考证,“风吕”原先是指“室”(muro),到后来读走音才成了“风吕”(furo)。早在上古时代,日本的山民就开始洗“风吕”即“蒸汽浴”。他们用石头和泥土等将山里的洞窟“密封”,然后将水浇在烧得滚烫的岩石上产生蒸汽,让蒸汽弥漫整个洞窟。后来,日本人用泥土涂在房屋的墙壁上使之不透气,然后同样将冷水浇在滚烫的岩石上产生蒸汽。再后来又有了“釜风吕”,即用锅将水煮沸,使蒸汽弥漫整个房间。现代的瀬戸内海沿岸,即广岛、冈山、山口一带,仍实行这种“蒸汽浴”。这种沐浴方式也叫“石风吕”。“汤”是指“热水浴”。至江户时代,“风吕屋”也有了“热水浴场”,不再是纯粹的“蒸汽浴场”,两者的区别逐渐消弭。

因此,日本人爱清洁不仅是一种文明的生活习惯,而且其中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密码”。  (作者系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日本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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