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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上轻井泽文学与情感纠结的旅程
作者:蒋丰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  发布时间:9/30/2020 11:08:35 AM
 

轻井泽,一个听起来就感觉到温润经年、隐微幽美、清凉爽心的地名。是的,这里是日本著名的避暑胜地,这里还是日本皇室三大别墅之一的所在地,这里星罗棋布般地分布着日本达官贵人、商企大腕、文人骚客在大都市东京之外的栋栋宅所。自然,这里也就是盛产“故事”的地方。

还记得在2020年8月28日那个酷暑的日子,我正在京都智积院——那个日本“茶圣”千利休最喜欢的庭院小憩,突然传来日本首相安倍晋三因为溃疡性大肠炎复发辞去首相职务的消息。我立即中断行程返回东京,此后一个多星期都在围绕“后安倍时代”的人选乱斗进行报道、评论,内里的疲倦在一层一层地积累着。这样,2020年9月5日的周末,我决意不再理会日本政坛的那些烦扰事,到轻井泽做一次让心绪放飞的文学之旅。

天公不作美。时下时停的恣意密雨,裹挟着似乎要吹散暑气的那欢畅的风。细心并用心的出租车司机,每到一地,都是先从后备箱里拿出几柄带有蓝白相间图案的雨伞,然后再打开车门。或许,这就是日本版“宾至如归的服务”吧。

第一站,是日本“俳圣”松尾芭蕉的“芭蕉之碑”。旅日30年多年,我去过日本许多地方。在日本许多地方也看过不同的“芭蕉之碑”。其实,就在我客居东京家中附近的一家寺院里面,也有一座小小的“芭蕉之碑”。在日本文学史上,芭蕉或许是步旅行程最多、日程最多的人。有人说,他一生都是在外飘泊、旅游。其实,这何尝不是我的理想之一呢。而实现这个理想的冲动伴随着年龄的增加而不断提升。

望着轻井泽这块凹凸嶙峋并不规则的“芭蕉之碑”,尽管我与日语已经“零距离”接触了30余年,但还是不敢轻易用中文翻译那上面以“五、七、五”音节方式表现出来的俳句。我能够感受到,那字句里面,浸透着芭蕉当时的季节感,融化着芭蕉拖着疲惫的步伐身临此境的心情。他一生都在旅游,他一生陷于贫困,他终生未婚而孤独一人,他却留下了一首又一首俳句,今天让人读起来也会时而会意大笑,时而感到释然轻松,时而拍案叫绝,时而扼腕惋惜。

 

还有人说,芭蕉的俳句里面,经常出现“草木”一词,那是他从中国唐朝“诗圣”杜甫诗中频频借用而来的。我呢,对此没有研究,也不敢轻信此论。但我知道,文化从来不是凝固而是流动的,这个过程中的交融,让文化凝聚成特殊的坚韧力与包容力。当然,如果此论成真,倒会平添我对芭蕉的敬慕之情。一个日本人,在一生坎坷、落魄的时候,还知道苦读中国的唐诗,还知道从中精心地摘句选词,这种“学习力”,不值得敬佩嘛!

我转身去爬那座只有海拔1200米的碓冰山。倒不是因为这座山横跨群马县和长野县,也不是因为这座山顶有一个“建国纪念日”的小亭,而是因为那里有一座“万叶集歌碑”。

《万叶集》,这部日本最古老的歌集,近年来突然“热”了起来。原因呢,就是在明仁天皇生前退位、德仁天皇继位的2019年,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执意不再让日本的“年号”选自中国的古典经籍,于是从《万叶集》的“于时初春令月,气淑风和”一句中摘取出“令和”二字,作为新天皇的年号。这或许与安倍晋三主张的经济“脱中”相吻合,算是一种传统文化的“脱中”吧。其实,使用着来自中国汉字的日本,作为中国文化养子的日本,无论怎么洗白洗净,都是难以“脱中”的。

伫立在这块《万叶集》歌碑前。上面的说明词告诉我这块歌碑是昭和42年(1967年)用碓冰山的自然山石铸就的。其中一首和歌,有日文、英文、韩文和中文的表达,中文的意思是“当太阳进入到山的背后,也是我的思念通过竹叶,正传向你而去的时候。”细品起来,着实有一种“和风”的柔美。

下山后,我径奔那座神社前的山口誓子的句碑。不要看他的名字叫“山口誓子”,他却是一名著名的男性俳人。他自幼不幸,母亲在他10岁那年自杀。他从14岁就开始写俳句,把本名“山口新比古”改为笔名“山口誓子”。在日本,名字中带有“子”的,通常是女孩子,山口新比古这样做,究竟是“恋母情结”的一种表现,还是内心中有另一种性别的追求?

山口誓子从东京大学毕业以后曾经入职大阪住友合资公司,成为“住友人”。但是,他的心不在实业上,而在心爱的俳句上。最终是在“住友”工作了16年之后转身去做“专职俳人”。1945年日本战败以后,山口誓子成为日本俳坛“现代俳句”的领头人。1994年,他在92岁病故的前夕,反复强调一句话,“我这一生的俳句风格,都是从‘俳圣’那里继承来的。”这是一种“原点”的归结?还是对自己“创新”的否定?

看着句碑上把山口誓子的俳句翻译成为中文——“把耿直的冬季妙叉山呈现在你的面前。”我实在忍无可忍了,这哪里还有俳句的味道?!我有些冲动,试着做了这样的“翻译”——“冬季妙叉山,耿直高耸格未改,傲然汝面前”。

距离“山口誓子句碑”不远,树立一块矮矮的“杉浦翠子歌碑”。诗人不幸诗家幸。翠子两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三岁的时候母亲去世。她是由祖母一手带大的。她的二哥“倒插门”进入明治维新启蒙思想家福泽谕吉家中,最后成为赫赫有名的“日本电力王”,她却因为爱好文学、讨厌二哥一身的铜臭,而与二哥几乎断绝了往来。不过,杉浦翠子找了一位比她大9岁的从事设计的老公。“先锐设计家”与“先锐歌人”结合在一起,倒也赚得钵满盆盈。

我几乎没有读过杉浦翠子的作品。但我知道她有两部歌集,一部叫做《寒红集》,一部叫做《绿眉》,在颜色上就给人一种美感,更不要说那只有诗人才能“奇想”到的“绿眉”了。像我这样的俗人,只知道“绿帽子”的。至于杉浦翠子创办的《短歌至上主义》杂志,更能够看出一种反叛精神,她的“美貌与热情”一直为日本歌坛称道的。其实,背后都是志同道合的老公帮助她做的杂志封面设计。

在轻井泽,这天,我要去的最后一个别墅是文学家有岛武郎的死别之地。许多人知道日本著名作家太宰治曾经5次为情而自杀,鲜少知道有岛武郎为情一次就自杀了。说起来那是1923年,有岛武郎爱上了日本女性月刊《妇人公论》的摄影记者波多野秋子。但人家是有夫之妇啊,女方的丈夫还很快就知道了此事。那种压力,真的不是用“亚历山大”四个字就可以形容的。最后,6月9日,二人决定在轻井泽的别墅“恋月庵”中殉情自杀。这需要何等的挚爱!这需要何等的勇气!据说,他们自杀后近一个月,也就是直至7月7日,两人的遗体才被发现,上面已经出现蛆虫,多处腐烂发臭了。他们在遗书中写道,“在爱的面前迎接死神的那一瞬间,竟然是如此苍白无力。”

在他们的别墅外,我细细地观察着。它依山而建,整个别墅前面的部分,用各种树木支撑着,给人一种遥遥欲坠、随时会坍塌的感觉。为什么会有这样的设计?还是这种设计已经在暗示了什么?望着这栋咖啡色的而早已无人间烟火的别墅,我不想走得过近,也不想去探个究竟。人世间,有些爱,一旦出轨,一旦翻车,留给后世的就是这种茫茫凄凉。

离开轻井泽时候,细雨已然停止,桔红色的夕阳在散放着当天最后的余晖。一趟文学之旅走下来,我知道,情感世界永远不会这样如此静谧安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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