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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化期的作家——假名垣鲁文
作者:王述坤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网  发布时间:2009/06/18 18:40:14
 

概括地说,日本从公元645年的大化革新时起,思想上实行的几乎是全盘中化。而到了1868年的明治维新,则来个180度大转变,几乎实行的是全盘西化。在这个文明开化期里,英国的功利主义思想,法国的自由主义、天赋人权思想,德国的国家主义思想等都被一股脑地介绍过来。

因此,明治初期,西洋文明不仅没有造出新文学,反而起了扼杀原有文学的作用,故而,只剩在近世的江户时代人们并没有将其当成像样文学的“戏作”文学在明治初期的角落里苟延残喘了。

作家们从旁观者的视角,把新时代中的众生相,带着轻微的讽刺挖苦的色彩,饶有兴味地描写出来。其中有代表性的作家是假名垣鲁文(1829–1894),其代表作即是《安愚乐锅》(盘腿坐吃牛肉火锅)。德川幕府时代,人们对四条腿动物的肉是敬而远之的,而到了明治初年,“文明开化”之风吹遍列岛,一时间,去牛店吃牛肉火锅成了文明开化的象征。

    假名垣鲁文原名野崎文藏,生于京桥枪屋町,18岁时算命先生说他以后要是写小说一定能发达,他便拜当时的“戏作”作者花笠文京为师,并被师父带领去拜访过当时文人的最高权威泷泽马琴。1870年,42岁的假名垣鲁文在经济上已经捉襟见肘,便挖空心思想谋生的点子。他在街上的旧书店里淘到一本福泽谕吉的《世界国尽》,又找到福泽谕吉的《西洋事情》《西洋旅行指南》《西洋衣食住》等书,便以福泽谕吉的书为蓝本,模仿十返舍一九的《东海道膝栗毛》的笔法,写起了新的“戏作”文学。他以幽默细腻的笔触写出了火锅店里形形色色顾客的独白、对话,一炮打响,一时间成了畅销书,他自己也成了在历史上留名的作家。假名垣鲁文借鉴了近世作家式亭三马《浮世风吕》的作风,实录了明治初年文明开化的精彩画面,无论在文学研究和民俗研究上,都具有相当价值。“安愚乐”在日文里的意思是“盘腿坐”,“安愚乐锅”就是“盘腿坐吃火锅”。这本书还有一个名字叫《奴论建》,是荷兰语“醉酒状态”的意思。

这里将《安愚乐锅》内容简单介绍一下:它包括“吹西洋”、“懒娼妓的话”、“乡下武士独白”、“野帮闲拍马词”、“工匠豪语”、“落魄文人神侃”、“花魁秘下牛肉馆”、“假万事通吹江湖”、“歌妓的故事”、“文盲无益论”、“黄包车夫一席谈”、“因循老派新认识”、“当今牛马问答”、“奸商的小算盘”、“演员的偏爱”、“江湖大夫不养生”、“落语家披露内幕”、“茶馆女偷食”、“吃牛锅摆几张报纸装门面”……顾客三教九流,各色人等,内容独白居多,对话较少。假洋人、乡下武士、匠人、文人、演员、江湖郎中,妓女坐在店里,吃牛肉、喝啤酒,夹着个把英语单词,嘲笑着旧社会的弊端,谈论着新事物的好处。这个场面在作家生花妙笔之下描绘得惟妙惟肖。正所谓嬉笑怒骂皆成文章,将当时社会的世态、风尚、人情、义理乃至人物的各自性格、境遇表现得丝丝入扣。当然,作者对新时代的本质尚欠理解,其讽刺挖苦浅薄,无益无害,固然可作一般人茶余饭后的消遣,而对文化层次较高的士族阶级及其子弟书生们来说,就只能是消磨时间的手段了。

当时的“戏作”的作者都是站在敌视新时代的旁观者的立场,并感觉到了自身的无能为力;而读者则在某种程度上意识到了自己也在这空前的政治文化喜剧中扮演的角色,这大约就是当时戏作、戏文都大搞讽刺幽默的原因。明治初年,和其他政治大变动时期一样,变节、投机、随风倒戈屡见不鲜,尊王攘夷者一朝权在手,可改大政方针;佐幕派成了新政府的高官;以文明代表自居的官吏过着骄奢淫逸的生活……这些无不刺激民众的反感和讽刺欲。同时,生吞活剥地模仿西洋引进的种种文明也必然引起喜剧式的相反效果。

下面摘录了几段《安愚乐锅》的内容,供读者参考:

吹西洋

一位男子三十四五岁光景,通体油光水滑、打扮入时,浑身香水味道,脖子上挂着廉价的怀表,不过链子好像是镀金的。他时不时拿出表看看时间,实际上是在向人显示。他向旁边吃牛肉的顾客开吹了:

喂!我说伙计!牛肉,那可真是美味无比。吃了牛肉,你就什么别的都不想吃了!这么好的东西,过去怎么就没想到吃呢?在人家西洋,一千二百六十三年前就开始普及了。在那之前,非王公大臣,一般的下民百姓是没这个口福的。现在,我国搞文明开化,就连我们也能吃上了,真是太难得了!那些吃肉不敬神佛的家伙真是野蛮陋习,肮脏污浊,不懂穷理学!应该叫他们学学福泽的肉食论。人家西洋,一切依理而行,火车轮船,电报制版,气球造风。地球上有赤道,赤道下的人们离太阳太近都晒成了黑人。国王命人造一个大气球,里面装上满满的风,气球从天而降,马上就凉风习习了。还有个国家叫俄罗斯在寒带,连夏天都冰天雪地。人家造出蒸汽车,大家往车上一坐,车下带着火筒,里面烧煤,车上的人们便忘了寒冷,去远方旅行去了。真想得出来!……释迦如来说是世界是须弥世界,人家西洋人渡过了汪洋大海,从天涯走到海角,把世界都看遍了,听说连释迦都后悔了,于是就琢磨出一种渡海的方法,在西洋叫“后悔术”(注:在日文里,“后悔”和“航海”发音相同)。呀!你要走了?好,再见。喂!小大姐,来一盒生牛肉!要加葱丝儿,拜托!

花魁偷偷下牛肉馆

一个二十四五岁摸样的妓女,看样子是田町一带下等妓院的,窜到田町一家茶馆,强行借了老板娘的和服和工作服,又把茶馆女佣人小姑娘带到她熟悉的嫖客那里,到那种专门拉皮条的低等旅馆住一夜,硬要来一些零花钱,回来路上到牛肉店嘬一顿儿时的独白:

我说阿羽呀,在你面前我也不嫌丢人了,我给你说,伊贺这人也太卑鄙了。这阵子,从关西来了艺妓、舞女之类,就干脆不来找我了。这倒也罢了,可往我这跑得勤的那阵子,说什么要用那种最便宜价格替我赎身呀,把我弄得一身病,还往我身上写什么证文。现在有了新欢,就一去不返了。我无家可归了,去找他,他故意不在家,到拉皮条的低等旅馆二楼找到他,又叫我等了半天,最后竟说什么:“我最近忙得不可开交,改日我去妓院找你!”我留宿这种客人,以前也只有一个小O。闹得我名声极坏,熟悉的客人也不来了。有个作桑,本来我是拿他当救命稻草的,准备关键时候靠一靠,可他也不来了。正发愁没衣服见第一次客人时,你家老板娘叫我接客,给了我衣服,说是“初次见面,不用太花哨,去吧!”可我去一看,你说怎么样?那客人一头乱发,活像一个伤寒病鬼。考虑到是你家客人,又是第一次,闭着眼服侍吧。可那小子的手就一直没闲着,一会儿乱摸一会儿解带子,真叫人受不了……呵呵呵呵呵呵!快!再来一杯!什么?你不喝?那就我喝。凉的也行,再来一瓶;牛肉要生吃,蘸酱油和辣根儿。快点儿,我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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