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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姨多鹤》,电视剧改编不如原著
作者:李喆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网  发布时间:2012/02/14 15:24:38
 

影片《金陵十三钗》和电视剧《小姨多鹤》,内容均涉及中日两国当年的战争,也均改编自严歌苓的同名小说,但论及效果和对原著精神的体现,后者远远不如前者。最明显的两处败笔,一是对多鹤和张俭的女儿春美命运的安排,二是对多鹤人物身份的设计。

先说春美。小说中的春美,从小就聪明伶俐,被招收飞行员的空军部队选中,人人羡慕。不想,因为被滑翔学校的师生发现在睡梦中讲日语和编造虚假出身,学业优秀的她还是被开除了。春美自觉无颜见人,便回到父亲的东北老家,后又嫁给一个丧偶的列车员,生活并不如意。她人到中年时全家移居日本,能够从事的也只有不需要讲日语的差事,没有“像样的工作”。而电视剧中,春美被选为文艺兵,又在新兵入伍时被取消资格,受到强烈刺激,精神失常。幸好得到老伴同为日本遗孤的老中医的治疗,春美病愈,后又考上地方文工团。

再说多鹤。小说中,日本战败投降,开拓团集体自决时,失去所有亲人的多鹤虽机智地躲过死亡并救下了三岁的久美,最终还是被卖到张家,成为传宗接代的工具,自此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不但张家的关系因多鹤的存在变得暧昧奇异,在当时的中国社会环境中,多鹤的国籍、与三个孩子以及张家的关系,也都需要遮遮掩掩。多鹤在中国家庭生活多年,始终抗拒那种得过且过、懒惰自私、精明世故,那洗刷得洁净发亮的地板、破旧却平整挺括的衣服、偶尔冒出的日语词,无不体现着她对自己日本人身份和习惯、性格的顽强保持。电视剧中,内容变成多鹤为了报答救命之恩,主动表示愿意和张俭生孩子,头胎生下女儿的多鹤得知中国人看重生儿子,又跪求张俭同意和她再生个儿子,并以“小姨”的身份在张家生活多年。剧终时,多鹤身患绝症的母亲从日本千里迢迢找到张家,说出了隐藏已久的秘密:多鹤其实是她1928年随丈夫来到中国时在路边捡到的弃婴,当时她戴着的虎头帽和夹在里面的地契,证实着她的中国人身份,竹内多鹤是她为弃婴起的中国名字。得知真相的多鹤陪养母回到日本为其养老送终后,仍然回到了故乡中国。

这两处改写,经不起推敲。试想,以彼时中国社会参军入伍时政治审查之严格,多鹤的国籍问题之敏感,春美的命运起伏,在当时无异于为她的前途判了死刑。对多鹤身份的改变,编剧的解释是为了突出体现中国人勤劳善良的品质。如果多鹤是中国人,收养她的日本母亲也就成了救人于危难之中的高尚者。这样一来,原著的内容和主则完全被歪曲了。

开拓团中的日本人大多数是老百姓,而且同样是战争的受害者。但日本当年对中国东北地区大片良田的强占和低价收购,不顾中国人民的死活,甚至为了占有土地而大开杀戒,尤其日本战败后撤退途中的集体自决行为,无不暴露出开拓团的准军事化特点和殖民侵略性质,惨烈的史实,决非也不应该成为任人随意打扮的小姑娘。

小说《小姨多鹤》,揭露战争给中日两国人民带来的巨大影响,本是悲剧故事,其中的主要人物都是战争直接或间接的受害者。小环怀孕时被日本兵追赶,受到惊吓而流产并失去生育能力。张家二老买下多鹤,以为只是买一副生儿育女的肚囊,事情远非如此简单。小环不仅排斥抵触多鹤的国籍,更担心她生下孩子后取代自己。及至孩子出生并得知多鹤先前的经历,为了维系家庭、保守秘密,也出于对多鹤的同情,小环又费尽心思,跟随张俭两次搬家,待三个孩子也视如己出。多鹤回到日本后,张俭、春美、大孩也先后跟去,唯一留在中国的二孩远在西南当兵,虽经常给她写信,却无法回来。人到晚年,陪伴她的只有狗黑子。张俭对多鹤从最初的“完成任务”到接纳、产生感情,却又无法在公众场合正常交往,还要顾及小环的感受、维持一大家子人的生活,背负着沉重的压力。“文革”中,工作中酿成的事故加之被揭发“窝藏”日本女人,二罪并举,张俭被判刑入狱,出狱时早已身患重病,无法独立生活,最终死在日本。多鹤离开日本多年,再回去时日本已没有她的位置,“成了半个残废”的她,“凑合挣一份清洁工的薪水”。三个孩子呢,除了上述的春美,大孩二孩被周围人肆意辱骂为“日本崽子”。战争遗留的问题,就是这样深广而长远,不仅影响当时那一代人,还波及下一代。

借助多鹤和春美母女的身世经历,小说深刻表现了日本遗孤的悲惨境遇。这些被抛弃的日本人,命运不由自主,遭受歧视,无法彻底融入中国社会。好容易回到日本,他们和他们的后代又不被日本社会接纳,语言不通,身份得不到确认,无法享受社会福利和作为日本公民的权利,被当作低能者,请愿得不到回应,生活仍旧是问题。

同名电视剧中将人物的悲剧命运改为大团圆的喜剧结局,实乃中国人追求圆满的民族文化心理的一厢情愿,缺少对日本社会文化和心理的了解,削弱了原著故事悲剧性带来的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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