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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场上的武士道
作者:冯 玮  来源:日本新华侨报  发布时间:2019/10/03 12:00:17
 

新都户稻造在《武士道》一书中指出,“在多么宝贵的生命都可为之牺牲的最贵重不过的事情中,就数忠。忠是把各种封建道德联接成一个匀称的拱门的拱心石”。按照我的看法,在情场上,日本人也将武士道发挥得淋漓尽致。

殉情,日文写作“心中”。彼此相爱,但无法在此生了却心愿,只能寄望于来世能遂情缘,一起殉情,称“心中死”。后来“死”字被省略,成了“心中”。日本历史上有好多起轰动全国的“心中”事件。例如,被称为“日本的莎士比亚”的近松门左卫门的《冥途飞脚》,就是以“梅川•忠兵卫心中事件”为原型的。

“心中”是“忠”的分拆,表明“我的心中只有你”。最初既不是殉情的同义语,也不意味以死明志,而仅仅表示“忠”,最初产生于武士社会。据《往昔物语》记述,江户时代,同性恋流行,14至18岁的男子,均有被称为“念者”的“男同志”。他们彼此之间缔结“契约”。为了表示爱得一往情深,武士会将自己的指甲剥下,或者将小指切下赠给美少年。例如,据《新撰狂歌集》记载,一个叫柴田太郎右卫门的武士深爱一个美少年,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他切下了自己的一根小指赠送给那个美少年。军队中存在“男同志”,不足称奇,但普遍程度如日本武士,据我寡闻,绝无仅有。

后来,“心中”传到花街柳巷,为娼妓所仿效。她们采取各种方式表示对武士的“忠”。第一种方式是“宣誓”。例如,据《色道大镜》记载,有个妓女为了证明她对武士是真情而非假意,约那个武士一起前往参拜熊野神社,将自己海枯石烂心不变的誓言,写在神社的金牛身上,表明向神起誓。因为人们深信,神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撒谎。如果撒谎,必然会遭到惩罚。第二种方式是“断发”。“断发”的基本程序是,在剪下头发前先用香熏染,然后剪下约2寸头发打上结用纸卷起,赠送心爱的武士。按照池田弥三郎在《性的民俗志》中的说法,“通过断发表明对爱情的忠贞不渝,是民间长久流传的习俗”。第三种方式是“拔甲”即把指甲拔除,或者“切指”。拔甲和切指,是必须忍受剧痛的“心中”方式。尤其是切指,要先备好止血药、纱布、清醒剂等,然后闭上眼睛一气切断。为了防止手指飞出屋外,还必须关门闭户。据《色道大镜》记载,大阪有个妓女在某个夏日里切指,因用力很猛,手指飞出窗外掉落庭院草丛,始终无法找到。无奈,她只得再将一根无名指切下赠送给武士。第四种方式是“刺字”,就是用针或剃刀将武士的名字刺在自己手腕上。按《嬉笑游览》的说法,“以前妓女为表达真情,往往断发切指,现在则仿效侠客刺字。”

到后来,“心中”成了“殉情”的同义语。1984年6月19日,《朝日新闻》正连载太宰治的小说《再见》,人们在玉川发现了太宰治和他的情人山崎富荣的遗体。这位“无赖派”大师的殉情,将爱推向极致的永恒,以致在2009年纪念他诞辰100周年时,有人提出,“我们应该纪念的,不是太宰治的生,而是太宰治的死”。按照日本人的观念,只有与死相关的爱,才足以撼动人心。至于是否因为偷情,根本无关紧要。热播的电视剧《失乐园》和电影《昼颜》,哪一部不是以“殉情”结尾?“武士道者,死之谓也”。以死结局,不也是武士道的表现? (作者系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日本研究中心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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